目前我们判断古代一种瓷器影响力的大小,主要应该看古代文献的记载,一是国内文献记载,二是国外文献记载。至于民间传说,口口相传,只能作为参考。在古代文献记载中,首先是史实记载和专业著述,其次是知名大家的文学作品,最后是地方志和民间文字记载。而这些文字记载中,最具权威性的莫过于当朝的皇帝、大臣,以及文学大家、文人雅士的作品。只要认真查阅这些历史文献,其实是很容易判断出古代最具影响的力瓷器是什么?


现在一谈到中国最具影响力的瓷器,大家一定会想到五大名窑的汝窑、官窑、定窑或哥窑、钧窑。可按照上面的判断标准,我们就能非常清楚地看到:事实上,中国古代最具影响力的瓷器不是五大名窑,也不是越窑、龙泉窑、耀州窑这些青瓷巨擘。中国古代最具影响力的瓷器,恰恰是现在最不被重视、地位最低的建窑黑釉兔毫盏!这不是耸人听闻,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做出这种判断的依据何在?我们不妨一起来看一看古代的文献记载。 关于建窑盏的兔毫纹饰,古代常称之为“兔毫”、“兔毛”、“毫毛”,等等;关于建窑盏的釉色,由于黑釉盏上有褐色、黄色、红色兔毫纹及铁锈斑,故通常称之为“紫瓯”、“紫盏”、“紫泥”。宋代朝野的帝王将相、名人雅士在其著作和诗词歌赋中,直接提到到建窑盏的不下几十篇,而间接涉及建窑盏的可以说数不胜数。下面分“专业著述”和“诗词歌赋”两方面来揭示这一历史的客观存在。 南宋画家刘松年的《斗茶图》。不要忽略了这幅画,这画中饮茶、斗茶的市井风情,决定了建窑盏为什么会成为古代最具影响力的瓷器!
一 专业著述
1 《大观茶论》宋徽宗·赵佶著 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取其燠发茶采色也。底必差深而微宽,底深则茶宜立而易于取乳,宽则运筅旋彻不碍击拂,然须度茶之多少。用盏之大小,盏高茶少则掩蔽茶色,茶多盏小则受汤不尽。盏惟热则茶发立耐久。
这里面所指的盏以及玉毫纹饰、器形,均指建窑黑釉兔毫盏无疑。由当朝皇帝在其著作中直接来品评一件瓷器的珍贵与否,而且给出评判的标准,在历史上除了建盏还没有过其他瓷器。
宋徽宗赵佶所画(文会图)局部 宋徽宗(1082~1135)中国北宋皇帝,画家,书法家。宋神宗十一子,哲宗弟。哲宗病死,太后立他为帝,宋朝第八位皇帝(1100~1125年在位),在位25年,国亡被俘受折磨而死,终年54岁,葬于永佑陵(今浙江省绍兴县东南35里处)。在位期间,重用蔡京、童贯、高俅等奸臣主持朝政,大肆搜刮民财,穷奢极侈,荒淫无度。宣和二年(1120年),遣使与金朝订立盟约,夹攻辽国。宣和七年,金军南下攻宋。他传位赵桓(钦宗),自称太上皇。靖康二年(1127年),与钦宗一同被金兵俘掳。后被押往北边囚禁,死于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在位二十六年。其治国无能,但艺术才能颇高,创著名“瘦金体”书法。 《大观茶论》是宋徽宗赵佶关于茶的专论,成书于大观元年(1107)。全书共二十篇,对北宋时期蒸青团茶的产地、采制、烹试、品质、斗茶风尚等均有详细记述。其中“点茶”一篇,见解精辟,论述深刻.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北宋以来我国茶业的发达程度和制茶技术的发展状况,也为我们认识宋代茶道留下了珍贵的文献资料。


“盏色贵青黑,兔毫条达”?盏乌黑发青、无杂色,兔毫呈玉色,条缕分明、根根清晰。(标本采集于水吉镇芦花坪窑址)
2 《清异录》宋·陶谷著
闽中造盏,花纹鹧鸪斑,点试茶家珍之。因展蜀画鹧鸪于书馆,江南黄是甫见之曰‘鹧鸪亦数种,此锦地鸥也’。
陶谷是五代至北宋时期朝廷官员,其《清异录》成书于北宋早期。于此可见建窑盏在北宋早期就已名声在外。此外,笔者以为陶谷在这里所指的鹧鸪斑,并非鹧鸪胸前的圆白团,而是鹧鸪羽毛的斑纹。最后一句“鹧鸪亦数种,此锦地鸥也”,更说明其画的是一种锦毛鸟类的鹧鸪,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雉鸡、山鸡。而非白圆斑鹧鸪。此观点另文专述,不在此累赘。
《茶录·下篇(论茶器)》宋·蔡襄著
茶焙 茶焙编竹为之裹以箬叶,盖其上,以收火也。隔其中,以有容也。纳火其下去茶尺许,常温温然,所以养茶色香味也。 茶笼 茶不入焙者,宜密封裹,以箬笼盛之,置高处,不近湿气。 砧椎 砧椎盖以砧茶;砧以木为之;椎或金或铁,取于便用。 茶钤 茶钤屈金铁为之,用以炙茶。 茶碾 茶碾以银或铁为之。黄金性柔,铜及喻石皆能生,不入用。 茶罗 茶罗以绝细为佳。罗底用蜀东川鹅溪画绢之密者,投汤中揉洗以幂之。 茶盏 茶色白,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其坯微厚,熁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出他处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其青白盏,斗试家自不用。 茶匙 茶匙要重,击拂有力。黄金为上,人间以银铁为之。竹者轻,建茶不取。 汤瓶 瓶要小者易候汤,又点茶注汤有准。黄金为上,人间以银铁或瓷石为之。 在一份由朝廷官窑撰写的专业著作中,专门谈及作为茶盏瓷器的功用,明确其他地方所产瓷器,不及或不用。在古代瓷器中,也是绝无仅有的案例。

后世及海外记载 清朝的吴省兰撰写的《香艳丛书·十国宫词》中谈及:“清人树影郁堪攀,佳会倾筐紫翠闲。才摘新芽甘露暖,乳瓯试斗鹧鸪斑。(《清异录》伪闽甘露堂前,两株茶郁茂婆娑,宫人呼为清人树。每春初,嫔嫱戏摘新芽,堂中设倾筐会。陶谷《清异录》闽中造茶盏,花纹鹧鸪班,点试茶家珍之。按《方舆胜览》,云免毫盏,出瓯宁。下注云,黄鲁直诗,建安瓷碗鹧鸪斑。是鹧鸪斑即免毫琖。试斗之法以水痕先退者为负,耐久者为胜,故较胜负曰:一水两不茶色白。入黑琖水痕易验,免毫琖之所以贵也。)”

日本平凡社的《世界百科大辞典》曰:“天目为黑色及柿色铁质釉彩陶瓷茶碗的统称。镰仓时代建久三年(1192)至元弘三年(1333)的141间,到中国宋朝的禅僧归国时带回,始传至日本。此类茶碗系禅僧修行也-中国浙江省天目山寺院日常使用,故称‘天目’……” 日本应永年间(1394-1472年)的《禅林小歌》中载:“胡兹盘以建盏居多,有油滴、曜变、......天目。” 日本室町幕府时代所著《君台观左右帐记》(1511年)记载,曜变是建盏之无上神品,世上罕见之物,值万匹绢。油滴是第二重宝,五千匹绢。兔毫盏,三千匹绢。 这是日本静嘉堂网站的首页,日本人把我们的建窑盏放在他的首页来欣赏。 这是网站的展示页,我们烧制的曜变盏,成了他们日本人排在第一的国宝! 以上专著、随笔、笔记、史书以及文学作品中的文字记载,无可辩驳的说明了建窑黑釉盏在当时朝野上下,以及海内海外的影响力,是非常巨大的。不仅如此,下面还可以进一步从当时的达官贵人、名人雅士们的诗词歌赋中来看建窑对他们日常生活的影响力有多大。
二 诗词歌赋
水调歌头·咏茶
已过几番雨,昨夜一声雷,旗枪争战建溪,春色占先魁,采取枝头雀舌,带露和烟捣碎,结就紫云堆,轻动黄金碾,飞起绿尘埃。
老龙团,真凤髓,点将来,兔毫盏里,霎时滋味舌头回,唤醒青州从事,战退睡魔百万,梦不到阳台,两腋清风起,我欲上蓬莱。
这首词许多地方以讹传讹,都以为是苏东坡写的。实际上它是葛长庚的杰作,这首词写的很有气魄,也流传较广。人们把它归到了苏东坡名下,是认为只有苏轼才能写出这样的名篇,不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葛长庚能写出这样好的东西。这也是中国古文学史上一段轶事。像这样葛长庚一位看淡红尘的道教高师,却也无法割舍对建窑兔毫盏的珍爱。由此可见,建盏的影响力不仅仅限于红尘中的俗人,也另红尘外的佛儒道高人对其钟情不已 黑釉纯正,兔毫浅短仅在口沿处。亦是古代斗茶之上品。(笔者藏品)
瑞鹧鸪·咏茶
卢仝七碗已*,拨雪黄芽傲睡仙,
虽是旗枪为绝品,亦凭水火结良缘。
兔毫盏热铺金蕊,蟹眼汤煎泻玉泉,
昨日一杯醒宿酒,至今神爽不能眠。
马钰是道教全真教的掌门人,一代宗师。其日常品茶、咏茶十分讲究,可茶具亦脱离不了兔毫盏,可见在当时社会,建窑兔毫盏的影响力真是无以复加了。 这一根根兔毫,就像夜空中的烟花,金蕊、银蕊,万蕊齐放。(标本采集于水吉镇牛皮仓窑址)
以六一泉煮双井茶
鹰爪新茶蟹眼汤,松风鸣雪兔毫霜。
细参六一泉中味,故有涪翁句子香。
日铸建溪当退舍,落霞秋水梦还乡。
何时归上滕王阁,自看风炉自煮尝。
澹庵座上观显上人分茶
分茶何似煎茶好,煎茶不似分茶巧。
蒸水老禅弄泉手,隆兴元春新玉爪。
二者相遭兔瓯面,怪怪奇奇着善幻。
纷如劈絮行太空,影落寒江能万变。
银瓶首下仍尻高,注汤作字势嫖姚。
不须更师屋漏法,只问此瓶当响答。
紫薇山人乌角巾,唤我起看清风生。
京尘满袖思一洗,病眼生花得再明。
汉鼎难调要公理,策勋茗碗非公事。
不如回施与寒儒,归续茶经传纳子。
杨万里极爱茶,对建窑兔毫盏的珍爱,可以说在古代文人墨客中,是表现得最为突出的了。在他的诗词中一再提到兔毫盏,而且认识特别深入,使用的兔毫盏也很有讲究。
第一首诗中的“鹰爪”、“日铸”皆为茶名,“涪翁”则指黄庭坚,其号为涪翁。“鹰爪新茶蟹眼汤,松风鸣雪兔毫霜。”这一句中,“松风”与“蟹眼”一样,指的是水沸腾的程度,前面已有解释。这句可以这么理解,“鹰爪”新茶末被刚刚开始沸腾的水调成了羹状,茶汤进一步沸腾到“蟹眼”时,开始点注,茶汤中泛起的雪白泡沫“乳花”,与兔毫盏中如霜的毫纹交相辉映。什么样的毫纹能够如霜一样呢?当然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银兔毫了或者白兔毫。因此,这首诗中所指的建窑盏应该是银兔毫斑黑釉盏。
第二首诗,“鹧班碗面云萦字,兔褐瓯心雪作泓。”这句形容的应该是两类不同的兔毫盏。一种是鹧鸪斑纹变的盏,一种是兔毫斑纹变的盏,这两种纹变的盏在当时都是比较流行的。当然,如果严格按照诗中的文字来推理,这里使用的,也有可能是一件复合纹变建盏,盏面是鹧鸪斑,盏心却有兔毫纹。而这种鹧鸪斑应该是一种纹变,而不会是点彩斑,点彩斑的出现应该比较晚期了。
第三首诗,描述的实际上是点茶的全过程。“二者相遭兔瓯面,怪怪奇奇着善幻。”说的是汤瓶和汤勺二者在兔毫盏中相遇,立即产生了怪怪奇奇的变化;“纷如劈絮行太空,影落寒江能万变。”就像被劈开的丝丝白絮飘在太空,又像千万条变幻莫测的影像落在江面。这里描述的仍然应该是兔毫盏的窑变纹在注水后出现的美丽景观,因为此时显然还没有“击拂”,更没有产生“乳花”,所以描述的只能是建盏的纹变。 介于银毫与银油滴之间,口沿为银毫,下部开始在往油滴形态变化。这类仍然应该归于银毫斑。所谓“兔毫霜”或许就是这类。(标本采集于水吉镇芦花坪窑址) 介于银毫与油滴之间。上部类银毫、下部为油滴。这类就可以归于油滴斑了。有没有上部是油滴斑,下部是兔毫纹的复合纹变盏呢?如果有,那么第二首诗描写的就有可能是一个盏了。
入梅
微雨轻云已入梅,石榴萱草一时开。
碑偿宿诺淮僧去,卷录新诗蜀使回。
墨试小螺看斗砚,茶分细乳玩毫杯。
客来莫诮儿嬉事,九陌红尘更可哀!
在古代,文房四宝是文人的命根子,是他整个精神世界的物质承载。所以,古代文人对文房四宝看得非常重要,是家庭中至高无上的器皿。一般的日用品、陈设品都不可与文房四宝相提并论。可是,从陆游“墨试小螺看斗砚,茶分细乳玩毫杯。”的这一句可以看到,他已经将建毫盏与文房四宝相提并论了。事实上,在北宋后期,建毫盏就已经成为文人墨客书房中的一部分了。建毫盏在当时社会上的地位由此可知。 这样的毫杯可玩可品,盏中极品,有谁不喜欢呢?
以上仅仅是目前可以查到的诗词中的一部分,而且主要限于知名大家的作品,限于直接提及建窑盏的作品。至于历史上其他不那么知名的文人墨客以及间接提到建窑盏的作品,就不甚枚数了。古往今来,还没有任何一种古代瓷器,能让这么多文学大家、书法名家、艺术泰斗、以及名流雅士在诗词歌赋中屡屡提及、尽情讴歌。例如,宋朝著名的书法四大名家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每人都有诗词直接咏叹建窑盏,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旷世奇迹。即使是当时的五大名窑,在上层社会也没有建窑这样巨大的影响力。 因此,说建窑的黑釉兔毫盏是中国古代历史上最著影响力的瓷器,完全符合历史事实,丝毫也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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